紫鹃端了茶过来,鸳鸯跑了一路,也有些渴了,她端起来茶杯来一饮而尽,吩咐袭人伺候宝玉换衣服,自己进了内室。
“鸳鸯姐姐。”
林黛玉叫了一声。
屋里烧着碳,暖暖和和的,林黛玉斜靠在窗边的软塌上,手里拿了一卷书正在看。
能躺在软塌上自然就能起身,脸虽然看起来有些苍白憔悴,声音……若是低声说话也听不出来什么,冬天得个风寒也算正常。
“姑娘可好些了?忠勇伯来了。想见见姑娘。”
林黛玉一下子就愣住了,她大前天的写的信,前天紫鹃来说送出去了,忠勇伯在老家,今天就来了。
忠勇伯府送信的人一天都没耽误,忠勇伯也一天都没耽误。
一瞬间她眼眶都有点热。
人在病中总是有点脆弱的,林黛玉从未这么想去见一见忠勇伯,她点了点头:“能动了,紫鹃,进来伺候我换衣。”
只是声音一大,听起来就有点哑,又咳了好几声才好。
鸳鸯等紫鹃拿好衣服,又叫她出去,自己伺候林黛玉穿衣。
老太太虽然说要她帮衬着圆过去,但她倒是觉得没这么麻烦。
林姑娘一向是个通透的人,必定不会闹的,都这么多年了,她什么时候闹过?
周瑞家的踩她;薛家到处散布谣言;袭人里里外外见人就说她不是贾家的,是外人;三姑娘还说不记得她的生日;史姑娘就更不用说了,连把林姑娘比作戏子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林姑娘呢,充其量也就是使使小性子了,还都是只对宝二爷。
“老太太觉得姑娘送得礼不太合适,让换成了一块金玉满堂的匾额。”
林黛玉一阵恍惚,头晕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知觉了。
……所以忠勇伯不是为了她送的桌屏来?而是为了那块金玉满堂的匾额?
等林黛玉回过神来,她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镜子前上妆。鸳鸯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了。
“姑娘最是懂事,一定不会叫老太太难做的是不是?”
林黛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已经上了胭脂,看起来红润有光泽。唇上的口脂比往日又鲜艳了三分,病容被完完全全遮挡了起来。
迷茫间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我年纪轻,礼数不全怕是要得罪了客人,多亏有外祖母帮我。”
鸳鸯嗯了一声,轻声道:“我叫了轿子,我陪姑娘去前头吧。”
贾宝玉这会儿已经跟穆川行过礼了,陪坐在对面下首的椅子上。
但是贾宝玉这个性格,基本不怎么见外客,尤其是贾政外放之后,他连大观园都很少出,见了人自然是跟鹌鹑一样,紧张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穆川不紧张也不尴尬,等林姑娘前来又很无聊,所以他开始迫害贾宝玉了。
“今儿这身衣服喜庆。”
他上下打量着贾宝玉,虽然不想做林姑娘的长辈,但是贾宝玉无所谓的。
况且贾宝玉要是叫他叔叔,那他岂不是要叫林姑娘婶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