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得太急,左脚刚踏进门槛,身影没入光亮的刹那,房中几处阴影里,便同时有几道冰冷的气息微微一凝,那是隐藏在暗处的护卫已瞬间将他锁定。
“陛下、皇太后!!!”
彭童又叫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他眼神涣散,瞳孔因为极度的惊惧而放大,整个人跌跌撞撞,仿佛腿脚都已不听使唤。
冲到御案前数步,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身子犹自因为喘息和恐惧而剧烈起伏。
见他这副全然失态的模样,赵绛珠的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她将手中那卷典籍轻轻放在案上,抬起眼,看向下方跪伏的彭童。
眼神里先是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随即化为了审视与疑惑。
能让她手下这位以狠辣果决著称的东厂指挥使惊慌至此,绝不会是小事。
不等赵绛珠开口询问。
坐在一旁的小皇帝赵元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小小的身躯挺直,脸上那点属于少年的稚气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与年龄不甚相符的肃穆神情。他看向彭童,声音不高,却刻意压得平稳:
“彭爱卿,你为何如此慌张?”
他顿了顿,缓缓道:
“再急的事,也得沉下心来。”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样子,身上竟隐隐透出几分当年赵诛在位时的影子。
赵绛珠听着儿子这番话语,看着他努力维持镇定的侧脸,心头那股因彭童闯入而生的微愠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欣慰与暖意。
然而,跪在地上的彭童却似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脸上惊惶之色更浓,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地颤声道:“陛……陛下,事情……事情太急了!”
“臣……沉不下心啊!”
赵元见他如此,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多做解释,直接切入正题:“说事吧。”
“咕噜……”
彭童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就这么片刻功夫,他身上的东厂官服后背,竟已被涔涔而出的冷汗浸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脊梁上。他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恐惧的眼睛望向御案后的母子二人,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子:
“忠武王妃及其世子,死……死了。”
这句话一出口。
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猝然劈落在御书房这方寸之地。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