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的商贸大会余音未散,柳林便已率领商队踏上归途。车轮碾过官道的碎石,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轰鸣,卷起的尘土被秋风裹挟着,扑打在车厢外壁,留下一道道浅褐色的痕迹,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苏慕云坐在柳林对面,指尖捏着一张刚刚由血族密探传递而来的密信,信纸以特殊兽皮制成,边缘因她下意识的用力而微微发皱,甚至透出几分被指甲掐出的印痕。她抬眼看向柳林,睫羽轻颤,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城主,烈焰与蔷薇已集结十五万大军,十万圣光骑士团配五万圣光烈龙骑士团,皆是圣光教会最精锐的战力——圣光骑士团的每一名骑士都经历过至少三场圣战洗礼,烈龙骑士团的座骑更是成年圣光烈龙,吐息能融化玄铁。此刻他们正沿着西大陆官道推进,前锋距圣光黑岩城已不足百里。”
柳林抬手接过密信,指尖触碰到兽皮的粗糙质感,目光扫过纸上以秘银粉末书写的字迹,墨色的字符在车厢内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仿佛淬了寒冰。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车厢内壁,发出“笃、笃、笃”的规律声响,指节在檀木车厢上留下淡淡的白痕,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十五万精锐?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将黑岩城踏平,不过,他们怕是打错了算盘。”
“可城主,”苏慕云的眉头拧成川字,纤细的手指绞在一起,语气中仍有挥之不去的担忧,“我们的百万大军中,半数皆是近年征召的新兵,虽装备着铁人一族锻造的玄铁铠甲与符文长刀,但实战经验远不及圣光教会的百战之师。那些异族战士虽血脉强悍,可数量终究有限——海妖一族能战者不过八千,御兽一族契约魔兽完成最终进化的不足五千,封魔一族擅长布阵却短于近身搏杀……”
柳林抬眼看向她,眼底的光芒沉稳如磐,仿佛蕴藏着整片星空,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按在苏慕云紧握的手背上,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新兵如何?异族战士又如何?黑岩城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我们的心血,城南封印山的每一道符文都由封魔族人以精血镌刻,城北锻造坊的每一件兵器都凝结着铁人一族的汗水,城西月牙湖畔的每一株梧桐都由精灵族人亲手栽种。每一个子民都有守护家园的决心,这份决心,比任何精锐之师都要坚固。他们的精锐,挡不住我们的众志成城。你且放心,我自有应对之策。”
马车继续疾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成青黑色的剪影,归巢的飞鸟掠过天际,留下几声凄厉的啼鸣。而圣光黑岩城的轮廓,已在视线的尽头悄然浮现——青黑色的城墙如巨龙盘踞,顶端飘扬的狼头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即使隔着数里,也能感受到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与此同时,圣光黑岩城的议事厅内,各族族长齐聚一堂。沉重的黑檀木长桌由整株千年古木雕琢而成,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铁山粗壮的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发出震耳的巨响,桌角的铜制烛台被震得摇晃,烛火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奇长。他赤红的眼眸中怒火熊熊,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声音如洪钟般响彻整个议事厅:“十五万精锐?烈焰那小子怕是疯了!真当我黑岩城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不成?十年前他们十万大军都没能踏进城门一步,如今多了五万,就敢叫嚣着踏平黑岩城?我看他是活腻了!”
澜音端坐一旁,指尖轻抚着腰间以深海珍珠串成的玉佩,玉佩随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温润的光芒。她的声音清冽如泠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尾音里还透着一丝海妖特有的空灵:“铁山族长所言极是,我海妖一族愿倾全族之力,与黑岩城共存亡。月牙湖畔的潮汐之力已被我们引动,只需一声令下,便能掀起百丈巨浪,将敌军卷入湖底喂鱼。那些圣光烈龙虽能飞天,可一旦沾到湖水,神圣之力便会被潮汐之力中和,不过是些没牙的野兽罢了。”
狐叟捋着花白的胡须,胡须上还沾着几片从城东山林带来的枯叶,肩膀上的灵狐慵懒地蜷着身子,听到澜音的话,突然竖起耳朵,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凶光。狐叟沉声道:“御兽一族的契约魔兽早已蓄势待发,山林便是我们的战场。猛虎藏于密林,巨鹰隐于云端,灵狐善于追踪,只要敌军敢踏入山林半步,定要让他们尝尝被魔兽分食的滋味!我已让族中长老布下幻阵,届时山林中迷雾重重,他们连方向都辨不清,只能沦为魔兽的猎物。”
封尘站起身,黑袍之下的身躯挺拔如松,衣摆上绣着的金色封印符文随着他的动作流转光芒。他抬手抚过胸前的封印玉佩,玉佩上刻着繁复的纹路,那是封魔一族传承千年的守护印记,语气决绝如冰:“封魔一族的封印阵早已遍布城南,从封印山峰延伸至城下三里,共计三百六十座主阵,七千二百座副阵,每一座阵都以精血与灵石催动。只要他们敢来,定让他们尝尝被封印灵力、困死阵中的滋味——皇境以下者,踏入阵中便会被抽干灵力,皇境强者,也会被层层封印,沦为待宰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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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羽握着长弓,弓身由千年紫衫木制成,上面缠着细密的银丝,箭囊中的箭矢泛着寒光,箭尖淬有精灵一族特制的剧毒,见血封喉。她朗声道:“精灵一族的箭,从不落空。城墙之上,我们已搭建了一千二百座箭塔,每一座箭塔配备十名神射手,射程可达三里之外。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石都做了标记,哪里是最佳射击点,哪里能避开敌军的攻击,我们都烂熟于心。每一支箭,都将收割一条性命,定要让圣光教会的杂碎们有来无回!”
土龙一族的族长石夯瓮声瓮气地开口,他的皮肤呈古铜色,上面布满了岩石般的纹路,说话时连带着胸腔一起震动,仿佛大地在低吟:“土龙一族已加固城墙,外层又浇筑了三层玄铁混泥土,厚达一丈,即便是圣光烈龙的吐息,也休想烧穿分毫。城外十里的土地皆被我们翻整,布下了无数地刺与陷坑,地刺由精钢打造,能刺穿圣光骑士的铠甲,陷坑中填满了腐蚀性的泥浆,一旦陷入,连骨头都剩不下。只要他们敢踏入,定让他们陷足于泥沼,无处可逃!”
众人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一句都透着视死如归的决心,议事厅内的空气虽凝重,却燃着熊熊的战意。烛火在众人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映出他们眼中的坚定与决绝,仿佛一座座屹立不倒的雕像。
柳林回到城中时,夜色已深。皎洁的月光透过云层,洒在青黑色的城墙上,给冰冷的岩石镀上了一层银辉。他径直走入议事厅,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吹得烛火微微晃动。他看着众人坚定的面庞,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诸位的心意,我已知晓。烈焰与蔷薇来势汹汹,但我们不必急于应战。我欲先礼后兵,派人送去请柬,邀他们前来黑岩城一晤。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便是最好的结果,也能让大陆之上的其他势力看看,我黑岩城并非好战之辈,而是迫不得已才会奋起反抗。”
铁山愣了愣,肥厚的手掌挠了挠头,脸上的怒火稍稍褪去,露出几分疑惑:“城主,这两人心高气傲,且野心勃勃,烈焰那小子更是睚眦必报,蔷薇心狠手辣,他们怕是不会轻易罢手。请他们来,岂不是引狼入室?”
“我自然知晓,”柳林淡淡道,走到长桌主位坐下,指尖摩挲着桌沿的雕花,“但礼数不可废。若他们执意要战,那便让他们亲眼看看,黑岩城究竟有何等实力,也好让他们死得明白。再者,邀请他们前来,也能拖延几日时间,让我们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封尘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同:“城主所言极是。拖延几日,我们便能将城外的魔法阵彻底激活,让青铜魔偶完成最后的调试。届时,他们看到黑岩城的实力,或许会不战而退。”
请柬以烫金红笺制成,由血族最快的斥候连夜送出。请柬上的字迹由柳林亲笔书写,笔锋凌厉,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久闻圣光教会烈焰圣子、蔷薇圣女威名,今黑岩城秋高气爽,特备薄酒,邀二位前来一叙,共商两族和平之事。若蒙应允,不胜荣幸。”
送出请柬的第三日,烈焰与蔷薇便带着一众使者抵达了圣光黑岩城的城外。彼时正值清晨,秋阳的光芒穿透薄雾,洒在黑岩城的城墙上,青黑色的岩石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缓缓睁开沉睡的眼眸。
烈焰身着赤红长袍,袍角绣着金色的圣光十字,腰间系着镶嵌着红宝石的玉带,骑在一匹神骏的白色烈马上。烈马的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马具由纯金打造,上面镶嵌着各色宝石,极尽奢华。他嘴角挂着倨傲的笑容,下巴微抬,眼神中却藏着一丝审视,目光扫过黑岩城的城墙,带着几分轻蔑与贪婪,仿佛这座城池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蔷薇则穿着粉色罗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蔷薇花纹,每一朵蔷薇都由金线勾勒,裙摆随风摇曳,宛如盛开的花海。她头戴珍珠冠,鬓边插着赤金步摇,步摇上的明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她轻抚着鬓边的珠花,目光扫过黑岩城的城墙,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红唇微启,低声对身旁的侍女道:“不过是座破城罢了,也配让我们亲自前来?等攻下此城,我定要将这城墙拆了,重建一座圣光神殿。”
他们身后的使者队伍,皆是圣光教会的高层,或身着华丽的法袍,法袍上绣着圣光教会的徽记,手持镶嵌着圣晶石的法杖;或身披精致的铠甲,铠甲上刻着圣光符文,腰间佩着圣剑,一个个神情倨傲,下巴抬得老高,看向黑岩城的目光中带着不屑与贪婪,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将被他们掠夺。
然而,当他们的马车行至城外的大路时,所有人的脸色都骤然一变。
大路两侧,原本沉寂在荒草中的十二尊青铜魔偶,竟缓缓挪动了身躯。这些魔偶高达十丈,通体由千年寒铜铸就,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闪烁着幽蓝的光芒,仿佛一条条沉睡的灵蛇苏醒。它们的手中握着长达数丈的青铜长矛,矛尖锋利如霜,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仿佛能刺破苍穹。魔偶的胸腔处,隐隐有红光跳动,那是血海核心在运转,散发出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滞,连地面都微微震动,荒草被压弯了腰,碎石簌簌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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