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也闻言没有接话,只端起茶杯轻饮了一口。
“哥哥告诉你,这城破之后,只有两个地方最遭殃。”王安权非常真实地竖起两根手指:“一,是藏钱的地方;二,是生孩子的那个地方。这城破之后,大人物看到的是什么,咱不好说……但底层看到的就是财和色。”
“若我没有记错的话,这账册上记载武僧督管府打开伏龙阁财库的时间,应该是5月4日。可实际上呢?在踏马城破的那一瞬间,就有人已经派出僧兵去抢财库了,而且还不止一家。弄完后……他们还让人放了一把大火……!”
“那你说,这派出僧兵的人,我不敢惹;被派的僧兵,又不可能承认自己干的事儿。那我能怎么办呢?就只能他妈了个巴子的……把疑似和不详写在账本上啊。”
“不然我一个降将,在这事儿上去较真,那不是与找死无异吗?”
王安权哭丧着脸:“兄弟啊,老哥我在秩序混了几十年,狂过,傲过,也踏马老实过,现如今我又剃了光头,成了降将。我用这半生的经历,就总结出了八个字——明辨事理,顺势而为。”
“什么是明辨事理?那就是要分清,大多数人都想干什么,都已经干了什么。什么又是顺势而为?那就是辨别出大家都要干什么之后,就不要跳起来蠢呼呼地唱反调。要随波逐流,要明知是错,也要站在大多数人的立场上。若你做不到,那就要粉身碎骨……!”
呦呵,这老王也不是善茬啊。我刚恐吓完他,他就转守为攻,开始恐吓我了……任也心里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也知道他在警告自己,关于账目的事儿,自己最好站在大多数人的立场上,不要唱反调,更不要求真。
在刚刚王安权的叙述中,曾明确提到过,是有人派了僧兵去伏龙阁的财库劫掠,那这个人是谁呢?是掌握兵权的牛大力吗?嗯,从牛大力先前的种种表现来看,这个人胆大包天,且做事儿残忍歹毒,确实是能干出来这种事儿的。
再加上,王安权命令镇守府的人做完统计,并交出账册后,这牛大力也让武僧督管府的人直接就批了,那他能不知道这两千万多星源的账目,是过于离谱,过于荒诞的吗?
他肯定知道,但却没有选择追究,严查,而是非常赞同地觉得,北风镇应该就只有这么多钱。
小坏王在心里有了一定的判断之后,便故作疑惑地问道:“王大哥,您一直都是北风镇的镇守,那也应该知道……在城破之前,这城内大概储存了多少星源吧?”
王安权闻听此言,便不假思索地回应道:“我虽是镇守,军政要事一把抓,但却不主要负责城内的钱粮统计与调配。这也是神庭早些年立下的规矩,财政必须分家。所以……我只记得财库的大概数额,但若是调用较大的数额,则需数个衙门一同审批。”
“有多少?!”任也好奇地问道。
“近些时日,各地都在发生战事,我记得上个月神庭才刚刚拨调一笔数额巨大的星源,专门用于兵事。财库的账面存余,应该是两亿多……但具体数额我也不清楚。因为我虽有知情权查阅的权力,但财库那边有时也会跟我扯谎,因为一旦出现窟窿,他们是需要自己想办法的。”王安权表情坦诚地回道。
任也闻言,表情难掩惊愕,且双眸放光道:“竟有两亿多?!!”
“是。”王安权点头。
“哦。”任也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又突然问道:“这两亿多的星源,数额如此巨大,总不可能……全都损耗在了疑似和不详之中吧?即便是有人在发战乱财,那也不敢做得如此彻底吧?暗中抢了九成,只留一成充公,他们就不怕我寺内派人严查吗?!”
“我觉得啊,还是有人暗中在钱财上做了手脚,神不知鬼不觉地……令这两亿多全他妈的疑似和不详了。”
他话里有话,继续恐吓王安权。
桌对面,王安权一听这话,便瞬间额头冒汗,几乎是带着哭腔地说道:“兄弟啊!!!别人是不是做了手脚,这我不好说……但老哥我,那是真的不敢在这事儿上搞小动作啊!你想想,我就只是一个临阵倒戈的降将,说句不好听的,这神庭是不可能再容纳我了,而天昭寺这边也不会拿我当人。就连武僧府的一个小虾米,现在都敢在我面前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就在这种处境下,你说我有几个胆子,敢在总账目上动手脚啊!”
“我有俩儿子,还有一个好不容易养到二百多斤的老婆,以及一些跟随我的宗亲。这些人就是我现在当汉奸的绝对动力啊。我若不在乎他们……那岂不是早都可以跑了吗?又何苦在这里看人眼色,像个哈巴狗一样地活着啊?!”
王安权说得动情,双眼中甚至隐隐有泪光闪烁:“这两亿多星源,有的是损耗在了疑似和不详之中,但还有的……可能是在攻城大战时,就被那些该死的文官给带走了啊!你要知道,我开门献城时,北风镇是非常混乱的,天昭寺的僧兵也不可能在瞬间就接管此地所有衙门……这有人在反抗,就一定有人在逃亡啊。北风镇是有六座大型传送阵的……这两亿多星源的具体去向,可能连他妈的天尊也说不清楚吧。”
老王肯定是一个有城府的人,他自然明白越是极力自证,就越容易引起别人的猜疑。但他此刻面对任也时,却还是这么做了,全程都在唾沫横飞地讲述着这里的真实情况,生怕任也听不懂,也生怕令对方心里产生疑惑,从而打自己的小报告。
由此可见,王安权面对此事,真的是急了,也怕了,心里的无尽惶恐也没处说去。
“唉,这事儿搞得我有些头疼,也乏了。”任也听完对方的话后,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起身抻着懒腰道:“算了,今日想不通,就不想了,明日再说吧。”
“也好,也好。来,兄弟,喝口热茶,去去火。”王安权强行忍住了心中的复杂情绪,而后又换上一副笑脸,热情地招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