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网猎枭
第一章天台边缘
十九楼的风像冰刀,刮过林小雨单薄的衬衫。她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边缘,脚趾因为寒意微微蜷缩。脚下是城市的脉搏,车灯汇成流动的星河,霓虹招牌闪烁着虚假的繁华。可这一切都离她很远,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手机在裤袋里持续震动,嗡嗡声如同催命的符咒。她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屏幕上一定又堆满了“无忧贷”的红色未读标记,那些冰冷的文字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神经:“林小雨,最后24小时!速还15万本金+利息!否则后果自负!”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最新一条信息附着一张图片预览——一个模糊的、扭曲的女性身体轮廓,脸部位置被粗暴地替换成了她的证件照。AI合成的裸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十五万。这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仅仅三个月前,她只是需要三千块。毕业在即,她看中了一套用于面试的得体西装和一台运行专业软件的二手笔记本电脑。父母是小镇的普通工人,她不想再伸手。一次偶然弹出的“无忧贷”广告,宣称“无抵押、低利息、极速放款”,像一根救命稻草。她天真地填了资料,上传了身份证和学生证,甚至授权了通讯录访问权限。
三千块到账时,她甚至有些感激。噩梦是从第一个还款日开始的。系统“故障”,无法还款,利息却在后台疯狂滚动。催收电话和短信开始轰炸,语气从礼貌提醒迅速升级为恶毒的辱骂和威胁。她拆东墙补西墙,借了其他平台的钱去填这个窟窿,却像掉进了流沙,越挣扎陷得越深。三千,变成了五千,一万,五万……直到那个血红的十五万。
最让她崩溃的不是自己承受的污言秽语和合成照片,而是父母。一周前,母亲在电话里泣不成声。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包裹送到了老家,里面躺着一把染红的裁纸刀,刀柄上缠着一张打印的字条:“父债子偿,女债母还!林小雨不还钱,下一个就是你!”父亲气得当场高血压发作,差点没抢救过来。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被彻底碾碎了。她是父母的骄傲,是小镇飞出的金凤凰,如今却成了将父母拖入地狱的灾星。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被夜风瞬间吹干。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工作?她刚拿到的那份心仪公司的offer,背景调查时这些催收电话和污点记录会毁了一切。家庭?她已经是父母最大的耻辱和负担。未来?一片漆黑,只有无穷无尽的债务和羞辱。
向前一步,只需要一步。所有的痛苦、恐惧、绝望,都会在几秒钟后化为虚无。她微微前倾身体,重心开始偏移。风更大了,吹乱了她的头发,也似乎要将她轻轻推下去。她甚至能想象出身体撞击地面时那沉闷的声响,想象围观人群的惊呼和警笛的嘶鸣。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脚尖几乎要离开天台边缘的瞬间——
口袋里的手机,不是震动,而是尖锐地、持续地响了起来!不是短信提示音,不是催收电话那种疯狂拨打的铃声,而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略显怪异的默认铃声,突兀地撕破了天台死寂的空气。
林小雨的身体猛地一僵,前倾的姿势被硬生生钉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是谁?催收的换了新号码?还是……?
那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格外诡异。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拽住了她迈向深渊的脚步。
她颤抖着,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只握着冰冷手机的手,从口袋里慢慢抽了出来。屏幕亮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在疯狂跳动。没有标注,没有归属地显示,只有那串冰冷的数字和刺耳的铃声。
跳下去?还是……接听?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坠入深渊。林小雨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剧烈地颤抖着。最终,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是那铃声里透出的、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气息,让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尖重重地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她把手机缓缓举到耳边。听筒里,先是一片死寂的电流杂音,滋滋作响,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然后,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分辨不出男女、甚至分辨不出年龄的沙哑声音,混杂在电流声中,模糊地传来:
“林小雨……别跳……”
第二章血色档案
市立医院急诊观察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气息。林小雨蜷缩在病床一角,薄薄的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她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对护士的轻声询问毫无反应,只有偶尔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泄露着那场天台边缘的寒风依旧在她骨髓里肆虐。医生低声对旁边的警察说:“急性应激障碍,生理体征暂时稳定,但心理创伤……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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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走廊尽头,经侦支队队长陈铮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他四十出头,身形挺拔,眉骨处一道浅疤隐入鬓角,眼神像淬过火的刀锋,此刻却沉淀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几个小时前,他刚结束一个跨省经济诈骗案的收尾工作,就被局长一个电话召回了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