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当两个人的相爱被形容为一场灾难,可想而知,这段感情遭遇的阻力会有多大了。
季枳白是怎么走出那个房间,怎么离开岑家的,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她甚至无力去探究,岑老太太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那一刻,被毁灭的悲怆,被否定的不堪和被驱逐的无奈,都令她无暇旁顾。
她伤心得像是孤身走在漫无边际的大雪里,雪景一尘不变,无论她努力走上多远,天地间唯一的那棵树永远都和她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始终无法靠近。
人的感受其实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缓缓冲淡,季枳白说起这些时,语气很平静。三年的时光,足够她和过去和解。
现在回头看,当时遇到一点打击就沮丧到仿佛世界毁灭的自己实在有些小题大做。而她过度情绪化的处理方式,在当时看来是果决干脆,可实际上很不负责任。
岑应时在某种程度上,间接承受了她恶劣情绪的转载和报复。
她知道自己不好受,但更知道如何能让他不好受。
断崖式的分手,没得商量地坚决退出。
她删干净了所有他的联系方式,也让他无法联系上自己。甚至为了躲避他,季枳白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回过鹿州。她跟许郁枝一起回了南辰,在那待了一段时间。
如果不是怕被许郁枝看出点什么,她没准还能在南辰待得更久一些。
等事情平息,她辗转回到了不栖湖,把所有的心力都投入到了崭新的序白里。
这几年,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听到过岑应时的消息,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无论到哪都有人将目光倾注。无论是他本身的光芒,还是季枳白与他深刻交缠的过往,她身边总有人会不断地提醒她,她曾与那样一个少年深恋多年。
慢煮闷炖了一个多小时的佛跳墙终于被呈上了饭桌。
季枳白冷却的胃口似乎随着那浓郁醇厚的美味重新被唤醒,她没去看岑应时此刻的表情,而是拿起汤勺专注地品尝着那格外鲜美的汤汁。
岑应时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浓稠的汤,视线稍垂,落在了自己面前的这一份上。
他已经彻底没有胃口了。
他也曾猜测过是不是郁宛清知道了些什么,可他被分手后的那几个月,郁宛清从未表现出什么特殊的举动。她像一条平直的单行线,每日如常的重复着她枯燥又单一的生活。
也许所有人都知道原因,所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有他,从那天起被困在一个噩梦里,永远无法醒来。
从得知真相那一刻开始无法抑制的愤怒,在她冷静到几乎以一种旁观角度说出这些话后,更先占据他内心的情绪反而是一种无力掌控的悲哀。
他总觉得时间还够,慢慢蛰伏,才能取得更大的赢面。
可就算是秘密恋爱,这也是他们之间一致达成的共识,既为了保护她,也为了减少横生枝节。岂料,这种隐藏和保护,反而成了一种慢性毒药,他们之间无一幸免。
岑应时甚至很难开口对她说声抱歉。
她三言两语的概括里,并没有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这让他想道歉都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他亏欠得太多,为她做得也太少。他的愧疚和心疼,早已不是区区一句“对不起”能够轻易盖过的。
轻微的饱腹感,终于填满了季枳白的苍白和空洞。
她用勺子搅了搅汤汁,对岑应时说:“你不必觉得亏欠或抱歉,从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发生。我那时候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我唯一没做好的地方,就是低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没能处理好我该解决的这一部分。”
由这段感情诞生的多疑敏感,她花了数年之久才慢慢修正。
这很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