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的这个微笑,令季枳白有片刻的不寒而栗。
她仿佛回到了下午,那个一脚踩入水坑里的时刻。
雨水积蓄起来的水洼,并不起眼。而她,正是低估了它的危险,不小心浸湿了整个鞋面。那凉意如同水鬼,一沾惹生气立刻裹缠拖扯,一路从鞋底蔓延而上,将她瞬间瓜分。
她想象不出有什么办法能让岑母失去反对资格,可无非是削权夺位。一旦在权利上让她无可奈何,那结果自然就只剩妥协。
岑应时从来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他的野心堪比月光所能笼罩之处。日落月升,潮汐浩荡。
季枳白没说话。
她拿起那杯已经放凉了的普洱缓缓喝了一口,普洱茶的苦涩在它失去温度后愈发浓郁。
一杯喝尽,她有些滚烫的心头终于重新冷却。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对他说:“她是我们之间的阻碍,但并不是唯一的阻碍。”
岑应时没搭腔,但他停下了一切动作,专注地看向她。
季枳白舔了一下上唇,接下去她要说的话对她而言有些难以启齿,可她不想再逃避这个三年前并未彻底解决的问题。
“岑姨的许多想法我虽然并不苟同,但她的出发点确实是为了你好。我以前也觉得不断学习不断变强能跟上你的脚步,可事实是,我花了数倍努力,我能抵达的地方也远没有你的起步高。”
这是家境和阶级决定的,她无能为力。
换位思考,如果她是岑应时,她可能无法违背人类在社会生存中的本性去舍近求远,放弃程青梧这么大一个助力。
她家世好,父母皆是她的助益。娶到她,等于给自己的未来多上了一层保险,他永远都不会从云端跌下。
爱情算什么呢?能当水喝,还是能当食物裹腹?
不是她妄自菲薄,觉得自己配不上。
在无法跨越的巨大鸿沟面前,她甚至无法生出反抗之心。她足够理智,但能看透本质的清醒之下,她没有足够强大的内心。
这也是为什么,她从一开始就在准备着他们分开的那一天。也正是这样悲观的心态,注定了他们之间会有一个难解的死结。
这个世界上一定有强大而完美的女孩,季枳白无法否认自己的这些缺点,这个在现代社会看来完全没必要的自我消耗。
可正是因为她的审视度势和谨慎,她的知进退和清醒冷静,才让她安然度过了她残缺的青春。
“我也不喜欢我这样。”
季枳白轻笑了一声,“如果只是我需要承受这些,在你挽留和追逐我的每个时刻,我都能说服自己在你身边停留得更久一些。”
她摸着已经凉透了的杯子,内心被创伤击溃的角落似重新撕扯开了一个巨大的创面:“我们分手前,岑老太太住院的那段时间,我妈特意赶回来看她。”
岑老太太那年被诊断出乳腺癌,许郁枝从岑母郁宛清那得知了这个消息后,立刻动身回了鹿州,前去看望。
季枳白是在母亲上飞机前才刚知道这个消息。
许郁枝发了航班号和机票信息给她,叮嘱她前来接机。等汇合后,她们一起去医院看望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