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讶过后,周皇后很快恢复了镇定,她更关心儿子的想法。她看向朱慈烺,语气温和却带着探询:
“那……烺儿,你自己是如何想的?此事关乎你的终身,也关乎国体,需慎重。不过……”
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回忆与赞许的神色。
“说实话,母后对琪琪格那姑娘,印象颇佳。那孩子聪慧明理,模样也俊,虽出身蒙古,然性情品格,皆属上乘。我大明自太祖以来,纳蒙古、色目妃嫔者,亦非罕见。你若真觉合适,娶了她,倒也无妨。陛下,您说呢?”
她将目光投向崇祯,寻求支持。
崇祯从最初的意外中回过神来,手指无意识地在炕几上敲击了两下,沉吟道:
“皇后所言不差。琪琪格的身份,朕知晓。其兄阿布奈乃漠南有数的实权首领,此番又愿助我剿奴。联姻若能促其全力效命,稳固北疆,于国确是有利。何况,正如皇后所说,我大明并无严禁纳胡妃之祖制。此事既涉国事,你若权衡之后,认为利大于弊,娶了便娶了。无非是东宫里多一位侧妃。你的意思呢?”
他的目光也投向朱慈烺,显然认为儿子是回来与他们商议此事的。
在他们看来,朱慈烺特意在禀报军情后提起此事,并且让周皇后也留下,显然是要就这桩带有强烈政治色采的婚姻,征询父皇母后的意见。
毕竟太子娶妃,绝非小事,尤其对方是蒙古部落公主,更需慎重考量其政治影响、礼仪规制等等。他们已做好了与儿子深入分析利弊、甚至可能稍作争执的准备。
然而,朱慈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刚刚调整好的心态,再次被狠狠冲击了一下。
只见朱慈烺脸上的尴尬之色更浓了些,他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了一下神色,然后放下茶盏,迎着父母等待他“表态”的目光,用尽量平稳、但内容却石破天惊的语气说道:
“父皇,母后,儿臣提及此事,并非……并非是为寻求你们准允。儿臣是想禀报,彼时在草原,形势使然,为坚定阿布奈之心,促成盟约,儿臣……已然应允了此事。并且……”
他略一停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清晰说道:
“琪琪格,如今已……是儿臣的人了。”
“……”
暖阁内,刹那间落针可闻。只有炭火盆中木炭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风雪掠过宫殿檐角的呜咽声。
崇祯皇帝脸上的表情,从等待,到疑惑,再到惊愕,最终定格在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恼火与一丝啼笑皆非的复杂神情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时语塞。
他本以为儿子是回来“请示”的,结果……好家伙,这哪里是请示?这分明是“通知”!是“先斩后奏”!不,是“先办事,后汇报”!
一国储君,未来的皇帝,婚姻大事,还是涉及邦交的政治联姻,居然就这么……在塞外草原,自己给办了?这、这成何体统?!还有没有把他这个皇帝,把朝廷礼法放在眼里!
一股被“忽视”和“僭越”的恼意,瞬间冲上了崇祯的头顶,让他脸色有些发青。
周皇后的反应则略有不同。
初时的震惊过后,她很快回过神来,看着儿子那副难得一见的、带着些许心虚和尴尬的模样,又想了想他话中的“形势使然”、“为坚定盟约”,再联想到琪琪格那孩子,她心中的惊讶迅速被一种“原来如此”、“这孩子办事果然雷厉风行”的恍然,甚至一丝隐隐的、母亲对儿子“长大了”、“有决断”的微妙欣慰所取代。
只是这欣慰不好当着明显有些下不来台的皇帝面表现出来。
她见崇祯脸色不豫,似要发作,连忙抢在之前开口,脸上已重新挂上了温婉的笑容,语气轻松地打圆场道:
“哎呀,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这样。”
她笑着看向朱慈烺,目光中带着嗔怪与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