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主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琪琪格,字字句句,重若千钧:
“所以,站在科尔沁部,乃至站在未来可能统一的漠南蒙古的立场上,你最好的出路,你所能为部落做出的最大贡献,就是——嫁给大明太子朱慈烺。成为他的妃子,最好是能得到他的宠爱,然后,为他生下一个流着孛儿只斤氏和大明皇室血脉的儿子。”
阿布奈的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那是一个首领在谋划部族未来时的精明与冷酷:
“有了这层姻亲关系,有了这个孩子,大明与蒙古之间,就多了一条最牢固的纽带。至少在未来几十年内,只要大明还需要这个孩子作为稳定北疆的象征,只要我们还拥有这位流淌着两家血液的‘外甥’或‘外孙’,大明朝廷对我们用兵的可能性就会降到最低。
边境能保持和平,贸易能畅通无阻,我们的部众就能休养生息,壮大力量,这才是对你,对科尔沁,对整个蒙古,最有利的选择。
至于爱情什么的?那太奢侈了,不是我们这种人该去奢望的东西。”
“……”
琪琪格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兄长这赤裸裸的、将她的婚姻、她的身体、她未来可能的孩子,都明码标价、置于政治天平上的话语。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比帐外呼啸的寒风更冷。
紧接着,这寒意化作了汹涌的、憋闷的怒火与巨大的委屈,堵在胸口,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啊!
她也有过在草原上纵马奔驰、无忧无虑的梦想,也曾悄悄幻想过未来夫婿的模样。
可为什么,仅仅因为出生在这个家族,她就必须成为一件物品,一个筹码,一场交易的核心?
为什么她的幸福,她的情感,她的人生,都必须让位于那些冰冷的、她并不完全理解的“政治”和“部落利益”?
泪水在她眼眶中疯狂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不肯落下。
她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腥甜。
她看着兄长那平静而近乎冷酷的脸,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从小疼爱她的哥哥,此刻变得如此陌生,如此……令人心寒。
看到妹妹琪琪格瞬间煞白的脸色,紧紧抿住的嘴唇,以及那双清澈眸子里迅速积聚的、混合着震惊、屈辱、愤怒与无助的复杂情绪,阿布奈心中也闪过一丝不忍。
但他很快便硬起心肠,将那一丝柔情压下。
他是科尔沁部的大汗,是这片草原未来的主人,他不能,也不该被儿女情长所左右。
他深吸一口气,让营帐内带着羊肉和炭火气息的、略显沉闷的空气充满胸腔,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宿命论的沉重:
“琪琪格,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也不要生气。你生气,也无济于事。我并非是针对你,也并非不疼爱你这个妹妹。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我们生来就必须面对的现实,一个镌刻在我们血脉里的、无法挣脱的责任。”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帐壁上的、象征成吉思汗黄金家族荣耀的长矛和弯刀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金属矛杆,目光变得悠远而坚定。
“你和我,我们身体里流淌的,是孛儿只斤氏的血,是‘长生天’赐予草原的、黄金家族的血脉。这份血脉,赐予我们尊荣,也捆绑着我们,让我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不再仅仅代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