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格一踏入气氛凝重的汗帐,目光便迅速扫过帐内。
她看到了兄长阿布奈铁青的脸,看到了几位叔伯将领凝重的神情,也看到了那位风尘仆仆、却腰杆挺得笔直的明军夜不收。
那夜不收显然训练有素,尽管身处陌生而充满压迫感的环境,被众多科尔沁贵族审视,却依旧保持着军人的镇定与警惕,右手始终若有若无地靠近腰间的刀柄。
此时此刻,琪琪格也顾不上分析兄长为何脸色如此难看,也顾不上理会帐内微妙的气氛。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夜不收带来的、可能来自北京的回音。
她径直走向那名夜不收,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短暂的寂静,用的是略带口音但已颇为流利的汉语:
“他回信了?是给谁的?”
那夜不收显然来之前已得到过指示,知道面前这位身着华丽蒙古袍、气度不凡的少女便是琪琪格。
他不敢怠慢,恭敬地回答道:
“启禀公主,太子殿下有回信在此。殿下严令,此信需亲手交予公主殿下。”
说着,他谨慎地从贴身的、内衬油布的皮袄最里层,取出一个制作精巧、巴掌大小的扁平铜制密匣。
密匣边缘有精密的卡榫,需要特定手法才能打开,上面还残留着他胸口的体温。
他当众展示了一下密匣的完好,然后才“咔哒”一声,以一种特定的顺序扳动卡榫,打开了密匣。
匣内,静静躺着一封折迭整齐、以朱红色火漆封缄的信函。
看到这封被严密保管的信函,一旁的阿布奈忍不住从鼻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冷哼,脸色愈发难看。
刚才的愤怒正是源于此。
阿布奈身为科尔沁部的大汗,未来的会谈对象,自然认为自己有权第一时间知晓信的内容。
他要求夜不收将信函交给他,由他拆阅。
然而,这名夜不收却异常固执,任凭阿布奈如何以势压人,甚至帐中几位将领出言呵斥,他只是重复一句话:
“太子殿下严令,此信必须亲手交予琪琪格公主。未见到公主前,小人无权交出,亦无权拆阅。此乃军令,违者当斩。”
这种近乎于不信任和“僭越”的态度,让向来在部中说一不二的阿布奈深感权威受到了冒犯,怎能不恼火?
只是对方是明使,代表着强大的大明,他也不好真的用强,只得憋着一肚子气等待。
如今琪琪格到来,夜不收完成了使命,阿布奈胸中的郁气却并未散去。
他既为妹妹得到如此特殊对待而感到一丝不自在,也为朱慈烺这种看似谨慎、实则隐含掌控欲的安排感到警惕。
不过,眼下信已取出,纠结过程已无意义。
琪琪格伸出有些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封还带着夜不收体温的信函。
入手是坚韧厚实的宫廷专用暗纹纸,火漆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