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反应就叫贾母不满意,她环视一圈:“你们添妆的可都添了?凤姐儿呢?你是当嫂子的,你若是添得少,我可不依。”
她不依还能怎么?
王熙凤笑道:“已经添了,只是我一个小辈,也不好越过两位太太去。”
贾母不好再问,再问下去,万一邢夫人那个愣的问她添了多少,又该如何是好?
正好一圈划完,贾母道:“你们去收拾收拾,我也歇歇,一会儿午饭摆在大观园里,咱们就着湖光山色吃。”
大家回去换衣服,探春跟贾宝玉走在一处,她道:“老太太高兴,你怎么没精打采的,连句话也不说。”
贾宝玉叹了口气,只说:“身上还没太好。”
一想他打在哪里,探春就不好再问,她换了个话题:“二姐姐出嫁,只有你好出去,你给备了什么?”
贾宝玉又是一脸的愁苦:“原先我屋里是袭人管银子,她……犯了事儿被太太撵了,如今是太太亲自管着,我也不知道如何去要。”
探春只觉得脖子梗得慌,敷衍两句:“好生养着,别吃发物。”
就回秋爽斋了。
贾宝玉好容易进来一次大观园,只觉得哪里都不一样了,他呆呆地站在路口,往南是潇湘馆,往北是紫菱洲,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只觉得天地之大,竟无他容身之所,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薛姨妈跟薛宝钗两个挽着手,往蘅芜苑去了。
丫鬟去倒茶,莺儿守在外间,薛姨妈责备道:“宝玉病了这些日子,你竟问也不问。不说别的,他也是你表弟,如何这样冷淡?”
薛宝钗脸上表情不太自然,她解释道:“他在外院住着,我如何出去?姨夫就在旁边,叫他看见如何是好?”
薛姨妈叹气,她大概也能猜到女儿的心事,但临门一脚,如何能在这个时候松懈?
“这药不是给他用的,是给老太太她们看的。上回他被打,你举着药丸走过整个大观园,不就为了这个?这次一样,他的婚事又不由他做主——”
薛宝钗已经开始默默流泪了。
薛姨妈把女儿抱在怀里:“我知道你委屈。”
薛宝钗并不敢大哭,她把脸埋在薛姨妈肩膀处,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字。
“我怎么就为了这么个东西耽误这些年?”
“原先他是荣国府的人,如今宁府已经没了,想必等老太太死,荣国府也就没了。”
“姨夫一开始是五品的朝廷命官,虽然升迁无望,但胜在稳定,太上皇赏赐的官儿,陛下也是要给面子的。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原先他姐姐是女官,后来又封了贵妃,可如今呢?别说皇嗣了,她都被禁足多久了?她的贵妃又能当多久?”
“他原先是老太太钟爱的小孙子,可现在呢?老太太的东西眼看就要被林丫头全抢走了,到时候他还能有什么?”
薛宝钗抹了抹眼泪,抬起头来:“原先咱们想着,他不理俗物,人情世故半点不通,父母年纪又大,不过熬上几年,就能过上好日子,还能借荣国府的名头。可现在呢?咱们家的生意每况愈下,荣国府日薄西山。我……咱们在荣国府都住了七年了。”
薛姨妈的表情比薛宝钗还茫然:“可咱们还能怎么办呢?回金陵吗?那剩下这点家产也要被族里抢去,姓冯的那一家也要再缠上来。”
母女两个对视一眼,薛姨妈拍了拍薛宝钗:“我知道你难过,可贾家毕竟还有爵位,总归是比咱们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