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把一大摞写过的纸放在桌上,林黛玉道:“行了,你们外头伺候吧。”
等紫鹃跟荣国府带来的两个婆子出去,穆川顺势又踩了她们一脚:“这丫鬟我也见了几次了,总觉得不太好。仿佛总想跟着,好像要探听什么似的,不说她不出去。”
林黛玉看了他一眼:“你就非得说的这么明白?”
“我总不好在你面前装傻。”
林黛玉嗤笑了一声,你在我面前装傻的……可是个非常大的。
“你再怎么说,今儿也是要学字的。”
“不急。”
穆川笑道:“还不曾奉上束脩呢。”
厢房一共三间,两人现在是在南边的这一间,穆川穿过明间,去了北边那一间拿了东西过来:“这是我给师父准备的束脩。”
他左手拎着一条金华火腿,右手则是一个布包袱,林黛玉猜大概是丝绸之类的东西。
“哪有你这么拿东西的?蹭上油了。”
“外头还包着一层呢。”
穆川把东西放在桌上,又让林黛玉站好,理了理衣冠,好好的行了礼,“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等他再直起身来,发现林黛玉脸红了,红得跟林黛玉一样好看。
穆川忍住没笑,而是正正经经地说:“你看看这布料喜不喜欢,不喜欢我去换一种来。”
林黛玉扭捏得都说不出话来,声音只在喉咙里打转,但为了对抗羞涩,手上动作倒是挺快。
包袱里是一块浅绿色的缎子,浮线比一般的缎子多,光泽感也更强。
“给你春天做衣服用的。”
“挺好的,喜欢的,就它了。”
林黛玉说完就飞快把包袱又包上了,然后清了清嗓子,“我来教你写字,咱们先看看你抄写的《三字经》。”
“《千字文》,我抄的是《千字文》。”
“我说的就是《千字文》啊?”
行吧,你长得好看,你说什么都对。
两人一左一右在穆川准备的大书桌前坐下,林黛玉指给他看。
“头一句天地玄黄,你看这个天字,这一撇的末尾上钩了,你可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写的时候笔划上钩了?”
林黛玉被他逗笑了,笑了两声又板起脸说道:“正经些。因为你写这一笔的时候,就想到了下一笔是捺,所以带出来一个上钩的笔划。”
穆川嗯了一声,林黛玉又道:“兴许写草书行书的时候可以,但你还在打基础的时候,所以不能这么写,每一笔都要当成最后一笔,不能有勾连。”
穆川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严肃认真的神情也很有说服力。
“下来这个地字,偏旁部首的比例不对。玄的这一横,上挑挑过了,下压没压下去,叫这个字整体都是斜的。最后这个黄,也是比例的问题,上头写得太大,下头就被压住了。”
虽然林黛玉挑了几十条问题,但她今天并不打算全说,她三哥大小是个将军,万一受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