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个开口,王夫人就知道要遭,这没法答的,尤其是最近,大家多数都在贾母屋里吃,那就更没法答了。
袭人道:“二爷多数是吃一碗半的,有时候出去见客,或者读书习字,也能多吃两口,有时候在屋里待着,只跟姐妹们闲话,就少吃两口。”
回答得滴水不漏,王夫人却更担心了,毕竟让老太太出口气就算完了,这么硬扛着,再往后指不定怎么样呢。
贾母嗯了一声,又问:“他的袜子是谁做?上回我看他那个掐金满绣的棉纱袜子很好,是你给他做的?”
袭人犹豫了,她会刺绣,袜子也会做,但掐金满绣,手艺但凡差一点,就得磨脚,她做不了。
“回老太太,是晴雯做的。”
贾母呵了一声,这也就差不多了。
她当老祖宗的,自然不能把话说得太清楚,而且外头又有了喧闹的声音,想必是姑娘们都来了,她也不能叫姑娘看见家不和。
贾母便笑道:“既然你已经是太太屋里的人了,今年就去你太太屋里领东西,我屋里的就没你的了。”
末了还有一句调节气氛的,“不许哭鼻子。”
王夫人松了口气,又想老太太果真是老了,当初因为打了宝玉骂老爷那一次,还有大老爷要鸳鸯那一回……她还以为要怎么呢,结果就这?就这?
“行过礼就下去吧,好生伺候宝玉,做事周全些,别叫他饿了冻了。多备几身年下穿的衣服,过年家里有客人,别叫失礼了。”
袭人忙行礼,倒退着出去,又跟外头等着请安的姑娘们打了个照面,再次行礼,这才回怡红院去了。
晴雯已经收拾好了铺盖卷,袭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笑道:“也不用带太多东西,就去三个月,还得回来的。吃了早饭再走吧。”
“我这会儿不走。”
晴雯奇怪地看她:“我得先去回老太太,还得去琏二奶奶处回一声,然后才好往林姑娘处去的。你一向自诩最是规矩的,怎么到我这儿就不叫讲规矩了?”
袭人笑得有些尴尬:“我才从老太太那儿回来,老太太还夸你手艺好。”
袭人只觉得嘴里舌头乱拌,不知道说了什么,等反应过来,已经坐在里屋宝二爷的床上默默垂泪了。
她原是最忠心的一个人,老太太原先也常夸她的,如今却被老太太推了出去。
“二爷……”
她嘴里的二爷正喝咸豆浆:“味道奇奇怪怪的。”
贾宝玉吃得艰难,林黛玉看了也难受,她把碗一推:“早就跟你说了,喝不惯别喝,平白的糟蹋东西,连我看了胃口都不好。”
“想尝尝妹妹喜欢的是什么味道。”
贾宝玉笑道,“也不能算是糟蹋东西。”
“是啊,回头又算我头上。”
林黛玉又吩咐厨房来的婆子:“紫菜不好,别洗那么多次,吃得就是那点海味。”
婆子辩解一句:“有沙的。”
“寻些好的紫菜,我原先在苏州扬州吃的都没沙,吴越会馆吃的也没沙,怎么你这儿偏就有沙了?”
一听吴越会馆四个字,贾宝玉先蔫了。王夫人看她这个样子,越发的记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