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还在收拾,三春已经坐在小抱厦里等着了。
见她过来,脸色红润,嘴角还带着笑。探春便道:“昨天去看你——这又是忠勇伯给的新衣服?真不错。”
探春上手摸了摸:“毛也厚实,也细腻,还长,竟把我手埋进去了。”
惜春也难得夸了一句:“水田纹好,我喜欢水田纹。只是我个头矮,穿厚的显得臃肿,等开春叫她们给我做个单衫配裙子穿。”
姐妹两个都说话,迎春便也跟着赞了一句:“的确是暖和。”
林黛玉也在一边坐了下来,探春继续道:“昨天去看你,没想你娇滴滴一个大姑娘,鼾声竟然那么大。”
林黛玉一愣,脸立即就羞红了,她忙用手掩住半张脸:“不可能,我怎么可能——”
这种情绪,迎春感同身受到比林黛玉还窘迫,她忙道:“你别听她乱说,没有的事儿。”
惜春点头:“我作证,声音不大的。肯定比咱们说话声音小,得安安静静才能听见。”
“你们捉弄我。”
林黛玉扑了过去,只是她跟探春中间还隔了个迎春,动手也不太方便的。
也不知道是谁挠了谁,总之添乱的不少,迎春还要分辨:“我说的是实话。”
姐妹四个笑作一团,外头又传来贾宝玉的声音:“好呀,你们四个做什么呢?讲笑话竟然不叫我知道。”
毕竟是大了,都是能成亲的年纪,几人忙坐直了身子,互相看看理了理头发。
贾宝玉却有点伤心,正要说话,薛宝钗和史湘云也来了:“老远就听见这边笑声不停,真是四只小喜鹊,老祖宗听见一定高兴。”
话被她这么一说就有些变味,竟像是故意讨老太太喜欢。
“宝姐姐,湘云妹妹。”
贾宝玉招呼道,三春跟林黛玉也都叫了声宝姐姐。
待众人打过招呼,薛宝钗才又开口:“颦儿这件比甲真不错,只是临近过年,还是穿些喜庆的颜色吧,这太素了些。”
林黛玉昨天还嘲笑了一等伯、二品实权武官、二圣心腹、她三哥穆川不敢吃甜的,薛宝钗这话算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
她拢了拢鬓角稍微飞出来的几根头发,撇撇嘴道:“宝姐姐可再别说什么素不素的了。我还记得刚搬进大观园没多久,老祖宗带着人来逛园子,宝姐姐那屋素得人都不敢开口说话。若不是薛姨妈隔三差五就来一句‘我们宝丫头不爱花儿粉儿的’,我还以为你要骗我外祖母的东西填房子呢。”
她怎么什么都敢说!
薛宝钗笑容都快维持不下去了,就是常说的“颦儿这张嘴”,说出去竟像是要助长她的气焰。
但是林黛玉还没说完:“你再看看这是什么?”
她轻轻拉着比甲下摆:“狐狸皮,从古至今,有哪个敢说狐狸皮素的?宝姐姐总不会不认识狐狸皮吧?你们当皇商的难不成给皇帝进献的是兔子毛吧?”
薛宝钗终于是假笑出来了:“颦儿这张嘴,真真叫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那我就再说一句吧。”
林黛玉觉得自己现在思维活跃得可怕,她都快要管不住自己嘴了。
“宝姐姐虽然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又劝我别读书,可你总是要显示自己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史记你总该读过的吧?‘狐白裘直千金,天下无双’。诗仙也有词句‘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林黛玉看着薛宝钗笑,阴阳怪气道:“宝姐姐才学惊人,你再给举两个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