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淡淡一笑:“又是无心之失。自打她搬去跟你住,昨儿是无心之失,今儿是无心之失,明儿还得无心之失,那她的心呢?叫——”
林黛玉极其优雅一笑,等所有人都联想到“叫狗吃了”,才又开口:“叫你吃了?”
纵然是贾母,听见这话也觉得过于刺耳了,她正要开口找补,外头传来嘈杂的声音,还有哭声,周瑞家的披头散发哭哭啼啼跑了进来,扑在王夫人脚下抱着她的腿就开始嚎。
“太太!太太!周瑞叫宛平县的青衣给打了,冲进家里打的,还强让他按了手印!太太!太太!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咱们叫人欺负到头上了,这可是荣国府啊!那些青衣贱民,给咱们家当仆人都不够格的啊!”
荣国府有一个算一个,连带隔壁宁国府都算上,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他们仗势欺人。
“啊——!”
王夫人猛地站了起来,一声惊呼,忽然又是一阵头晕,又倒在了椅子上。
一屋子女眷慌乱起来。
吓得贾宝玉一会儿叫太太,一会儿叫老太太,又姐姐妹妹叫个不停,自己跟着红了眼圈。
这时候屋里又进来一个婆子,但是看屋里这忙乱的样子,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婆子左看看右看看,寻了林黛玉,过去小声道:“林姑娘,忠勇伯来了,正在前厅等着。”
林黛玉下意识看向外祖母,只见贾母满脸怒火,指着王熙凤问:“这就是你办的事情!我的吩咐你也不听了?”
林黛玉小声道:“外祖母,忠勇伯来了,说要见我。”
别说贾母了,谁都没听见,就是离得近的几个听见了,也是一耳朵进一耳朵出,心神全在周瑞家的身上,没人在乎的。
“现在就去找!一个小小的县令,还是宛平县令,如何敢来我们荣国府撒野!去找都察院,去弹劾他,我要扒了他的官服!”
周瑞家的还在哭诉:“……一进来就拿刀吓唬我们,不由分说就抓了周瑞,叫他按手印,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跟周瑞都是王家的家生子,跟着太太来了荣国府做了陪房,纵然有千般不是,也有主子惩罚,他们算是什么东西!”
林黛玉有种看戏的抽离感,她又来了一句:“忠勇伯要见我。”
这次声音大了一点,但还是没人在意。
林黛玉一笑,轻轻提了裙摆方便行动:“我要去见我三哥了。”
她扭头出了屋子,周瑞家的还在哭诉:“您看我手臂上,被他们用刀背打的,都肿了。我长这么大,不管是在王家还是在荣国府,都是体面人,伺候主子从不犯错,连主子都不曾责罚过我。今儿叫两个贱民打了,我——呜呜呜呜。”
后头就听不见了。
出了贾母院子,林黛玉脚步越发的轻快,身后没人跟着,纵然有人看见她,也没人敢出声问的,谁能想到是她自己给自己做主出来了呢?
越往前走,林黛玉脸上的笑容就越真挚,等看见穆川的身影,她直接笑出声来,大声叫道:“三哥!”
穆川也笑了,但是等看清人,他又有点慌张:“怎么穿得这样单薄?没加个斗篷就出来了?”
林黛玉没理他这茬:“不冷,真不冷。刚才有人来府里送朱票,给周瑞家的……她对我不好,我不喜欢她。”
穆川都快哭了,当然不是因为柯元青没耐住性子,这才几天就动真格的,而是林姑娘开始跟他说些深入的话题了。
“正好咱们去庆祝庆祝,吴越会馆今儿有新鲜的鳜鱼,松鼠鳜鱼,想吃吗?”
“想!”
林黛玉都没犹豫:“许久不曾吃过鱼了,只在高汤里勉强能尝出来一点鱼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