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陪王夫人出来,在一众太监不怎么尊敬甚至有点威胁的眼神里,挑了一人送她出去。
等王夫人离开,元春回到内室,直接就摊在那儿了。
太累了,距离她封妃也有五年了,太太每月来一次,正月是两次,也不知道是她演得太好,还是太太装做看不见,竟是一点没发现她宫里的异样。
抱琴进来,幽幽地说:“娘娘……你还是不打算说实话吗。家里还能撑多久?”
“我能怎么办!”
元春忽然爆发了,眼泪一滴滴掉下来,嘴角却翘了起来,眼睛里满是疯狂的光芒。
“省亲的时候我就说了,那么些宫女太监看着我,我说了那么多宫里不好的话,我恨不得能拉着他们一起去死!结果呢?”
元春疯狂地笑了起来:“五年了,我说话颠三倒四,前后不一,太太只当没听见。我——那就一起死吧!”
“姑娘。”
抱琴忽然叫了原先在家的称呼,又来给元春擦了擦眼泪:“这话我不会告诉皇后娘娘的,您一直都是那个乖乖听话,好好演着宠妃的贤德妃啊。”
元春只觉得浑身无力:“他们一个个连个正经差事都找不到,皇帝没有一点优待,我还能怎么办。”
贵妃的父亲,该是有爵位的,她父亲没有。
贵妃的生母,生育有功,也该封个一品的诰命,她母亲也没有。
贵妃的弟弟,怎么也得挂个锦衣卫的虚职,她弟弟她弟弟也没有。
她还暗示了那么些太监去荣国府打秋风,一样没用。
荣国府依旧是一副以贵妃为荣的面孔,整日只知道寻欢作乐,醉生梦死。
几年前她询问过王夫人,当时她是怎么说的?
“我儿,你不担心这个,咱们家里是荣国府,是开国的国公,天然就比那些人高贵。”
她能怎么办?
她还能怎么办?
元春低声地哭了起来。
很快,她就擦干净了眼泪,低声呢喃道:“我过得生不如死,谁也别想好好活着。”
这天早上,天还没亮,穆川就起来,穿了整套一等伯的礼服,头戴梁冠,身后佩挂大授,怀里抱着先祖牌位,等在了新修的祠堂门口。
村长林大山就在前方站着,他昨天左右互搏了一个晚上,最终还是决定抱着金锄头,至于自家祖宗的牌位,则在站在他身边的大儿子怀里。
林家村九十三户人家,有四户没了男丁,也还没来得及过继嗣子,这四家的祖宗牌位,是拜托穆家男丁抱着的。
等新修的日冕指针移到了辰时正,林大山大喊一声:“开祠堂!”
一千响的鞭炮点燃,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林大山打头,穆川紧跟其后,跨过了烟火缭绕、红纸片纷飞的祠堂大门。
祭祀跟别的活动不一样,谁越重要,谁的活儿就越多。
就好像穆川,点黄纸烧纸钱这事儿就是他负责的。林大山也说了:“没有野鬼敢从大人手上抢咱们村的烧纸!”
等大家一家家把牌位放了上去,又在香炉里上好了香,再念些悼词,这次祭祀活动就差不多结束了。
穆川的防火意识是很重的,他一直盯着火盆,打算等灭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