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
林黛玉左右一看,丫鬟们没一个动的,“我竟是使唤不了你们了!”
她自己关上了门,又插了门栓,这么奋力折腾一番,出了不少汗,怒气也消散不少。冷静下来又觉得脚底板冰凉,她忙又去穿了鞋,挑拣从家里带来的旧物,又去磨墨,打算给三哥送些回礼。
这是唯一一件她想起来一点都不反感的事情,但难免还是带了几分怨气,不仅体现在信里,礼物也一样。
贾宝玉站在院子里,还在吩咐林黛玉的丫鬟们。
“若有人问起来,只说是我惹恼了姑娘,别乱猜,别连累了姑娘们的名声。”
贾宝玉自以为体贴的扛下了所有的事情。
到了下午,林黛玉的东西准备好了,她叫紫鹃拿了赏钱,送去给外院办事的仆人。
不过紫鹃是内院姑娘们的丫鬟,别说大门了,她连二门都出不去。紫鹃拿着东西直接去找了鸳鸯,然后信跟礼物就都出现在了贾母的桌上。
贾母找了一大堆借口。
“这些年轻的姑娘们,写信送东西是一点忌讳都没有的,我也是年轻时候过来的,我如何不知道?等长大了知道什么是人情往来,如何送礼之后还得后悔,幸亏她有我这个外祖母,她母亲是我最疼爱的小女儿,她父亲又把她托付给我照顾,我得帮她把把关。”
这一把关,贾母脸上的褶子就全都垂了下来。
什么叫:“别的全都是荣国府的,只有这个是我自己的?”
还有这一句:“头一次当妹妹,也是第一次有哥哥。”
贾母气得手都在抖:“我把她当亲孙女儿养着,好吃好喝供着,她竟然要跟我分得这么清楚不成?宝玉不是她哥哥?琏儿不是她哥哥?陪她去林家奔丧的不是琏儿?她哪里学的忘恩负义!”
鸳鸯读着信也胆战心惊,等读完了连忙解释。总之是要把一切问题都推在林姑娘身上,老太太是用心良苦却被误解。
不过老太太私下已有了拿林姑娘联姻的意思,又日日念叨忠勇伯的用意,所以林姑娘也不能是有心的。
“林姑娘……老祖宗也说她们年轻,许是不懂事的。就跟史姑娘似的,分不清清楚远近,受些委屈,就冲自己人发脾气,因为她知道老祖宗舍不得打她骂她,她一哭,老祖宗就要心疼。我替林姑娘赔个不是,她一向最懂事的,老祖宗别怪她,别的不说,林姑娘身子弱,养了这许久才好些,万一生病,老祖宗也要心疼的。”
多年陪伴,鸳鸯极懂贾母心事,这一番说辞果然说得贾母面色回转。
“总归是不能送旧物的。”
贾母叹道:“哪儿有给外男送旧物的?”
贾母想了想:“去我库里寻一匾额,‘乔迁之喜’、‘金玉满堂’或‘华堂焕彩’之类的,再叫外头人重新写一封信,就说……到时候想去喝一杯水酒,只是女子不好出门,叫表兄代劳。”
鸳鸯应了声是,贾母看着她手里的信,还有那面小巧精致的三面桌屏,道:“信……他们模仿好了就照原样拿回来收好,莫要叫旁人看见,以后还有用。”
鸳鸯又说了声好,屏息静气,倒退着出去了。
贾母幽幽地叹了口气,谁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