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轻轻颔首,接口道:“就像人的记忆,总是会褪色的。你们应该知道他的故事……到头来,能记得清和残花这位老师的,也只有他这一个学生,一个徒弟。”
云霏淡淡地说:“从务实的角度上讲,法阵的效用也会随着时间衰退。所以阵逐渐失去颜色、逐渐不清晰,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们能不能听梧小姐把话说完?”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莫惟明忍不住出声打断。这反而让梧惠吓了一跳,她连忙摆手:“没什么的,大家随便讨论……我自己的想法也不够成熟。”
阿德勒却说:“没关系。有多不成熟都可以说出来,也许大家会有更多想法。”
羿晖安也笑着附和:“我觉得你这人鬼点子挺多的。确实,有时候寻常百姓也能想出些不得了的东西,你说说看?”
梧惠心里又掠过一阵不愉快。羿晖安这话说得太有架子,仿佛高人一等。
她忍住没反驳,只是接着说:“当年的恶使,用人偶的碎片拼凑出巨大的妖怪,在山林间大肆破坏;而另一边生死奋战的六道无常中,牺牲的卯月君用生命写出阵法,将无机的妖物瓦解,化作漫山遍野的残花。这听起来岂不是很像吗?‘将死物转化为生命的法术’。”
“将死物转化为生命的法术……”莫惟明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中梁,“的确,在关于那场战斗的传说记述里,上一任卯月君最终施展的阵法,是对蟒神剥夺生命的阵法的逆转。姑且也算那个大阵的衍生。如果从广义上理解,确实可以看作是那个古老地宫大阵的另一种形式的……衍生或逆转。”
大家都陷入沉思,咀嚼着方才的类比与推论。
“其实被转化的陶瓷的碎片,不是单纯的无机之物。”殷红忽然开口,带着一丝隐秘的意味,“那些被转化的陶瓷碎片,并不单纯。这个故事,我从朽月君那里听过完整的版本。制作那些人偶的材料……很特殊。里面掺入了死者的骨灰、古老的墓土,以尸液塑胚,以尸油上釉。就连它们的眼睛和头发,都取自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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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让这令人不适的信息沉淀一下,才继续道:“所以,严格来说,那些动起来的人偶本身虽然不算真正的‘生命’,但也绝非完全的无机死物。它们从诞生之初,就与‘生命’的残余紧密交织。”
莫惟明眼中闪过一丝豁然开朗的光芒。
“这样就说得通了——这些法阵,其核心机制几乎是一致的。它们都能促使物品的性质发生根本性的转化。区别或许在于,在清和残花那个年代,天地间的灵力尚且充盈丰沛,因此法阵本身的力量就足够强大。而现在灵力衰退,环境已大不如前。所以才需要借助外物,如蓝珀的溶液,来提供额外的能量。”
阿德勒脸上露出些许茫然:“蓝珀的溶液?”
“是莫玄微研究所的重要成果之一。”莫惟明解释道,“蓝珀本身并不参与法阵的绘制,但它们能提供一种……稳定的、高浓度的能量。可以理解为,在当下这个灵力贫瘠的时代,它是一种至关重要的能源替代品。”
“我没太明白。”梧惠小声说,“蓝珀是‘燃料’……可它本身不也有治愈的特性吗?”
“我知道了。这并不矛盾,”阿德勒解释,“在我们国家,现在,塑料制品已经慢慢普及……在这个国家,大多还是‘赛璐珞’吧。塑料的原料,其实是煤焦油和石油。也就是说它们既是一种燃料,也能够用于制作其他材料。”
九方泽立刻跟上了思路。“所以蓝珀能促进细胞分裂、实现肉身重塑,本质上也是灵力在起促进的作用,推动了生命进程。”他的目光又转向殷红,“而另一方面,在虞府,法阵本身只能完成对器物性质的改造,使其能够‘承载’灵魂。”
梧惠却微微皱眉,依然觉得有哪里说不通:“总感觉缺点什么……为什么清和残花的法阵,不需要额外的生命来献祭?难道也是和时代的灵力浓度有关?”
一直沉默静听的水无君,在此刻终于开口。
“因为她是六道无常。”
她的声音清冷平直,却如同冰锥刺破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