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中的澜沧江在安知鹿的眼睛里,已经变成了一团扭曲而模糊的黑色影迹,如同墨汁和雾气交缠变化而成的古怪事物。
想看却看不清楚,让安知鹿的心中生出烦躁的感觉。
借助着江中的水声,安知鹿抚平自己波动的心境,将窦临真三字暂时在心中抹去,他缓慢而贪婪的补充着元气,脑海之中却又走马灯一样不断闪过自己和安贵在幽州时的诸多画面。
他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就像是一个看客在看着两个人的过往。
……
就在澜沧江的水声不断冲刷着安知鹿的耳膜时,香积寺前战场上的鼙鼓鼓声还在继续。
被击出巨大创口的孙孝泽并未倒下,他身后无数扭曲的阴影迅速填入他的伤口之中,接着他口中发出无数凄厉的嘶鸣声,战场上的血肉迅速干涸,变成尘土,在他的气机牵引之下,不断朝着钟鐻金人的身上落去。
这些,丁二牛是不知道的。
丁二牛是一名幽州军中的百夫长。
他其实特别普通,没有太多的主见,足以代表绝大多数底层的幽州军士。
在安知鹿率军剿匪的那年,他只是一个入伍不到两年的幽州步军。
但和绝大多数底层的幽州军士一样,只是因为出身幽州军,而且还算忠厚老实,作战的时候听从指挥,后来随着军队变得越来越庞大,军士越来越多,他就很自然的升任了百夫长。
至于当时起兵造反,他其实也没多少自己的想法,只是当时得知消息的一群人凑在一堆,几个相熟的人都在那说,要不就去长安看看,万一真成了呢?反正现在安节帅肯定比太子兵强马壮,就算打不下长安,至少也能够雄霸一方。
他就下意识的想,要不真去长安看看吧?
他读过很少的书,认识的字不多,但也听过不少那些名诗人的诗句。
听着那些诗句的时候,他往往更多的是赞叹那些人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怎么会有那般的文采,只是寥寥几个字就能够描写出那般美妙的意境。
但更多对于长安的想象,只是来自于一些茶楼里说书人说的“杂烩”。
印象最深的就是大雁塔。
在那名说书人绘声绘色的描述中,他感觉大雁塔是会发光的。
在春光里,能够金榜题名的人,会有资格登上大雁塔看世间风光,然后在大雁塔上题名。
他能够感受到那是何等的风光,整个长安的春天,就像是独属于这金榜题名者的风光。
丁二牛有那么一瞬间的想法是,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金榜题名,不可能拥有那样的风光了,但是哪怕自己作为一名街巷之中的看客,看看那大雁塔上状元郎的风光都可以。
同沐春光。
感受一下那种意气风发都可以。